2021年秋天，李刚在工地值夜班时，看见一个人影翻墙进来，他以为是小偷就追上去，结果发现是个女人，她穿着破旧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发直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，李刚没有报警也没有赶她走，而是给了她一碗热饭，她蹲在地上吃完后，抬头看了看李刚，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跑开。 过了几天，李刚又在老地方遇见那姑娘，她正蹲在水泥管里躲雨，衣服全湿透了，李刚带她去附近的小旅馆，花了三十块钱开个房间，他问姑娘叫什么名字，她说叫白小娜，还说村口有个水坑，再问别的，她就摇摇头，或者笑一笑，李刚觉得这姑娘可能脑子有点问题，但人不坏，就决定先带她回自己租的房子住几天。 那时候李刚三十七岁，从河北农村出来，干了十几年建筑活儿，一直是一个人过，他租的房子在镇边上，一个房间带个客厅，每个月四百块钱，李刚给她买了牙刷和毛巾，还有两件旧衣服，教她怎么用自来水洗手，头一个月里，她总是把水龙头开到最大，站在那儿盯着水流看，李刚就得赶紧过去关上，她还不会用筷子，李刚就教她用手抓饭吃，后来慢慢能拿稳勺子了，她记不住复杂的事情，但记得李刚每天什么时候下班，一听到脚步声就会跑到门口等着。 五个月过去了，还是没人来找李刚收留的那个女人，他在镇上小超市、邮局和派出所门口都贴了寻人启事，还托工友回老家打听，结果一点消息也没有，后来他去派出所问过一次，民警说系统里没有找到匹配的失踪人员记录，建议把她送到福利院，但李刚没答应，他觉得这女人不是坏人，只是走丢了，而且她现在会自己洗碗、叠被子，还会在他感冒的时候递热水杯，动作虽然笨拙，可那份心意是真的。 2022年春天，白小娜开始反胃，吃啥吐啥，李刚带她去了镇上的卫生所，医生检查后说怀孕了，李刚愣了半天，他本来没想过结婚的事，更没想过当爹，但他没犹豫，当天就给家里打电话，他爸接的电话，听完沉默了好久，最后只说回来吧，我养着羊，奶够喝。 工程结束前一个月，李刚开始收拾行李，白小娜坐在床边帮他叠衣服，她拿起一件衬衫折了好几次，还是没弄整齐，李刚笑着接过去重新折叠，白小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眼睛有点湿润，李刚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。 十一月里，他们坐上绿皮火车回河北，李刚的爸爸早就等在村口，身后牵着两只山羊，到家后，白小娜住在东屋，李刚睡在西屋，中间隔着堂屋，他爸每天挤羊奶煮给她喝，他妈教她认鸡蛋和土豆，还给她做了几件棉袄，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，走路变慢了，还是坚持每天晒太阳，帮着剥玉米粒。 2023年5月，她在县医院顺产一个男孩，体重六斤二两，哭声很响，护士抱出来时，白小娜伸手去接，手却抖得厉害，李刚扶住她的胳膊，她低头看着孩子，突然笑起来，就像第一次见到李刚那天一样。 孩子满月后，李刚去补办了出生证明，因为白小娜没有身份证，户口本上就写母亲信息不详，村里有人私下议论这算不算拐卖，李刚没有辩解，他知道这女人夜里发烧时自己会整晚用湿毛巾帮她擦身子，她喂孩子时手发抖，他就坐在旁边帮忙托着奶瓶。 去年冬天，孩子刚满一岁多，已经会喊爸爸了，还不会叫妈妈，白小娜听到孩子的声音就拍拍手，指着自己又指指孩子，意思是她就是这个孩子的母亲，李刚点点头，她就笑起来，那笑容就像雪地里刚刚绽放的花。 孩子快三岁了，能跑又能跳，白小娜学会自己做饭了，虽然有时候盐放得多一点，她还是说不清楚完整的话，李刚问她饿不饿，她就点点头，问她想不想出去，她就拉他的袖子，他们没有领结婚证，也没有办婚礼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来。 镇上新来的社工想帮白小娜做身份核查，李刚觉得可以办这事，但他想着先别着急，他担心要是查出白小娜有家人，人家要把她接走，那孩子谁来照顾，这五年里，他看着白小娜从只会啃冷馒头，到学会给孩子织小手套，人和人的关系不是靠法律来定，而是时间慢慢长出来的。 特别